日本的森林面积占国土的三分之二以上。由于树木近在身边,因此日本独特的“树木与森林的文明”非常发达。日本人迄今为止是如何与森林共处的呢?

反对砍伐国有林

如果有人问我:“世界上最美丽的森林在哪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日本东北地区的山毛榉林”。我走访过世界各国最具代表性的森林,没有哪里的森林可以与山毛榉林相媲美。春天,林间的新绿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随着积雪的融化,绿色自山脚染遍整个山坡,山毛榉林也换上新绿。秋天,高山和峡谷遍野金黄。严冬时节,山毛榉伸展着巨大的枝干稳稳扎根于冰雪中的姿态也十分美观。

山毛榉林一年四季呈现出丰富多彩的景观(摄影:姉崎一马)

1970年,我在山形县朝日连峰的山脚下目睹了山毛榉林大面积遭砍伐的惨状。我是从这片森林里一直以传统方式狩猎的老猎户那里得知的消息。赶过去一看,整个山坡像被电推子推过一般干净,连鹰雕筑巢的大山毛榉树也消失了。

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白神山地的山毛榉林(摄影:姉崎一马)

林野厅在“扩大造林”的名义下,准备将视为“无用”的山毛榉林砍伐,改种杉树和扁柏。当地山民和酷爱山毛榉林的民众聚集一处,发起了反对砍伐山毛榉原始森林的运动,最终迫使林野厅终止了砍伐山毛榉林的计划。

10年后,青森和秋田两县交界处白神山地的山毛榉林又被规划为伐木专用林间道路。当地居民群起反对,并在1993年将白神山地成功地申请列入了世界自然遗产名录,为全世界了解日本森林之美提供了契机。

山毛榉林的保护运动成为思考人类与森林关系的重大转机。各地反对砍伐森林的运动高涨。山毛榉林遭到重大破坏,幸而为市民运动所拯救。我感觉从一系列反对运动兴起之时,“绿色”这个词便重返日本人的内心了。

宝贵的日本森林

日本的森林覆盖率在发达国家中仅次于芬兰和瑞典,居世界第3位。在人口如此众多的工业发达国家,国土面积的三分之二以上被森林所覆盖堪称奇迹。

“保护国际(CI)”等国际环保组织将生物多样性丰富且面临破坏危机的地区指定为“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全球范围内共有35个地区被列入,其中也包括日本列岛。

所有“热点地区”合计仅占陆地面积的2.3%。在如此狭小的地区,生息着地球上75%的濒临灭绝的哺乳类、鸟类和两栖类动物以及50%的高等植物。

日本国土面积狭小,但生物多样性丰富。在130种陆地哺乳类动物中,有36%是仅生息在日本的固有种类。而且其中80%的动物主要生息在森林中或林缘地带。此外,7000种野生植物中的4成,即约2900种野生植物也仅生长在日本。日本的固有种类甚至比加拉帕戈斯群岛还要多。

日本热点地区之一西表岛的红树林(摄影:姉崎一马)

树木与森林的文明

日本的“树木与森林的文明”非常发达,这在世界范围内看都是很独特的。绳文遗址中发掘出的木制品使用了30多种树木,根据住宅、农机具、日常杂货、燃料、武器、独木舟等不同用途,绳文人使用了不同特性的树木。

日本人对树木的感情一直延续到现代。日语中有一个词叫“御神木”,可见在日本,树木与宗教和信仰是密不可分的。看到郁郁葱葱的大树覆盖的木结构神社和寺院,恐怕只有日本人会由衷地产生敬畏和眷恋之情吧。9成被指定为重要文化遗产的建筑物都是木结构的,其中被指定为国宝的均为木结构建筑。

奈良县奈良市的东大寺大佛殿。是被指定为国宝的木结构建筑物的代表。(摄影:Aflo)

很少有国家像日本这样,森林、树木以及栖息于其中的动物如此大量地出现在诗歌和文学作品中。《万叶集》中共收录诗歌4500首,其中三分之一吟咏的是树木和花草。这部诗集编写于7~8世纪,当时从天皇到普通百姓,所有的诗歌作者都非常热爱大自然。

春季到秋季是植物的生长期,在此期间日本列岛降水量充沛,为培育茂密的森林提供了充分条件。在地球上,只有欧亚大陆东部地区可以看到从亚寒带到温带、亚热带的植被变化。而中国东海岸、朝鲜半岛和俄国沿海各州近年来森林遭到大规模破坏,植被变化完整的森林地带只有日本可见。

水田保护国土

水田保护了日本的森林。水田为多种多样的生物提供了生息之地,它不仅保障作为主食的大米的产量,还在水灾等灾害预防方面发挥着重大作用。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的日本,要保持水田必须对庞大的水量进行管理,而且为了预防多发性泥石流灾害,森林是必不可少的。人们还可以从水田背靠的山林里获得木材和竹材,以及燃料、堆肥和饲料等生活材料,甚至是野菜、果实和野生动物等食材。

初夏的田园风光(摄影:PIXTA)

江户时代以来,幕府和各藩都制定了严格的森林保护制度。随着时代的发展,政府对砍伐树木的限制不断加强,植树造林活动广泛开展。1666年幕府颁布的《诸国山川法令》对森林开发加以限制,同时奖励在沿河流域植树造林,以预防自然灾害的发生。

自德川家康统一日本以来,17世纪以江户城、骏府城和名古屋城为首,掀起了武士住宅、街屋和寺院神社的建筑热潮,大量木材被砍伐。于是,平原的水田不断被开发,山林大面积荒废,结果导致水灾和泥石流灾害频发。为此,幕府颁布法令进行管理,并奖励植树造林。

江户时代的森林保护制度

岛崎藤村的作品《黎明之前》的主人公就是中仙道木曾的马笼驿站代代相传的当代站长。他对明治维新寄予希望,幻想着能自由使用受到严格限制的山林,然而新政府却将山林收归国有,禁止砍伐树木。他难以适应明治维新后的世态,在失意中死去。

书中讲述了江户时代对山林的保护。在木曾谷,尾张藩为了保护森林,将森林划分为几种区域。“留山”不允许村民进入,“巢山”被划定为猎鹰的生息地,“明山”则可自由利用。惩罚规定是“一棵树,一颗人头”,非常严格。

1870年,德国生物学家恩斯特·海克尔(1834~1919年)提出生态学的概念,而早在其200多年前,在冈山藩为官的儒学家熊泽蕃山便发现了不亚于生态学概念的自然原理。其著作《大学或问》中最精彩的部分便是提出了使荒山变成森林的杰出方案。“有一个方案可以使寸草不生的荒山还原成森林。要想让树木一座山峰、一道峡谷地依次生长起来,可以在山上撒上稗子籽,上面再放些枯草或茅草。鸟儿们就会飞来啄食稗子籽。”

“混在鸟粪中的树籽很容易发芽。在表层覆盖枯草是为了让鸟儿不容易啄食到稗子籽,停留的时间会延长一些。这样经过30年后,杂树就会枝繁叶茂。杂树生长茂盛,村民就不用担心无柴可烧了。”

加强军备与破坏森林

明治维新后,政府于1897年制定了《森林法》,对森林的砍伐严加限制。然而由于监管不严,各地的森林都遭到乱砍滥伐,森林荒芜的时代再次到来。明治中期是日本历史上森林荒芜最严重的时期。除了用于建筑的木材外,现代化必不可少的电线杆和枕木都需要耗费大量木材,建筑工地的脚手架、木桩、矿山的坑木、造船材料以及码头对木材的需求量也很大。

不过,中日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后,在木材需求增加的情况下,各地的林业生产也十分活跃。在采伐天然林的同时,也在开展以木材的再生产为目的的植树造林活动。1907年政府开始奖励植树造林,此后又为民营林的种植提供补贴。

进入30年代,随着军备的增强,建造军舰、军事设施和坑木需要大量木材,大规模砍伐的势头进一步加剧。此时的采伐范围已扩大到为保护名胜古迹而不允许砍伐的风景林、神社寺庙的树林和防风林。

战后森林的荒废与恢复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乃至战后,日本的国土荒废严重,甚至比明治中期更甚。森林面积在空袭中减少了约两成。战后的日本从一片焦土中复兴,需要大量木材,天然林不断遭到乱砍滥伐。

在战争中烧毁的约223万户住宅(约占总户数的两成)亟待重建,600多万名归国者的住宅也要建设,基础设施的完善和工厂的建造任务也很繁重。当时的媒体一致呼吁“将丰富的国内木材资源用于战后复兴”,为推动木材的砍伐而展开辩论。政府加快了砍伐木材的进程。

全国各地都出现了荒山。在二战结束前的1944年,有一首很受欢迎的童谣名为《山中的小杉树》(作词:吉田Tehuko),其中有一段唱道:“光秃秃的荒山,永远成为人们的笑柄。”

由于森林的荒芜,各地都发生了由台风引发的大规模山地灾害或水灾。在1947年的凯瑟琳台风、1950年的珍妮台风、1958年的狩野川台风和1959年的伊势湾台风的袭击中,死伤者众多。

1959年的伊势湾台风(第15号超强台风)席卷了以纪伊半岛到东海地区为中心的区域,造成了大规模灾害。导致4759人死亡,282人失踪(图片:每日新闻/Aflo)

国土与水源林的保护成为迫在眉睫的课题。二战结束后第二年,这一课题被纳入植树造林与荒山治理等公共事业中。1950年,“国土绿化推进委员会”成立,开始在被砍伐后的荒山上植树造林,还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了植树节。植树造林历经10年时间才能告一段落。

源于政府的森林破坏

在如今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白神山地和屋久岛,当时也曾随着林业的兴旺发展,森林日趋荒芜。遏制这一趋势的是山毛榉林的保护活动。此项活动为思考日本全国范围内人与森林的关系带来了巨大转机。

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以后,燃料改换为石油和煤气,薪炭的需求量下降,而随着经济规模的扩大,建筑材料和纸浆原料的需求量急剧增加。为此,林野厅提出“扩大造林政策”,其构想是砍伐山毛榉林,将其置换为作为建筑木材经济价值高、生长迅速的杉树或扁柏等针叶树,以提高未来的木材供给能力。

于是,树龄逾百年的山毛榉林大面积被砍伐。直径50厘米的树,用链锯仅需5分钟即可伐倒。显然,之后再靠人工造林,那么新一代树木的生长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需求的。结果扩大造林政策以彻底失败告终。在经常下大雪的东北地区,种植的针叶树也未能成林。

杉树和扁柏这类针叶树在密植的情况下,树木会径直向上生长。随着树木的生长,需要进行人工间伐,让树木间有一定间隔。而且为了用于木材时不会形成结节,还要将下面的树枝砍掉。这就是“间伐”和“剪枝”。这是提高木材的商品价值所必不可少的作业。

在第40届全国植树节典礼上,北山杉剪枝作业的现场表演(图片:时事社)

扩大造林政策无疑是在林野厅主导下的“源于政府的森林破坏”。当时,经常听到林业工作者说“征服山毛榉”。其结果是,1954年人工林的比例不过占全国森林面积的27%,到1985年已超过44%。

其间,据推测约有1700万棵山毛榉被“征服”。全球人工林的面积约占森林面积的3.5%。由此可见日本的植树造林进展得何等迅速。目前,人工种植的树木已进入修剪期,但由于缺乏人手而得不到充分维护,只能任其无序生长。

木材自由化政策的失误

森林的恩赐不应被人类所独占。森林也是不计其数的生物生活的家园。人工针叶林中是没有树木的果实作为食物的,因此动物无法生存下去。森林的破坏殃及大量野生生物,政策却无暇顾及于此。鹿和羚羊可以依靠啃食植物的幼苗和树皮为生,其数量骤增。吃不到橡子的黑熊开始出没于村庄中。

在政策不见成效的情况下,随着经济的发展,需求却急剧增加,国产木材的价格开始飞涨。为了控制木材的价格,1964年政府全面放开木材进口自由化的闸门,国外的廉价木材进入日本市场,国产木材市场被进口木材占领。国产木材的自给率1950年为90%,此时一度跌到不足20%。

国外木材的大量进口导致日本国内的森林破坏“出口”到国外。随着战后的复兴,日本开始了无止境的木材进口。首先是60年代菲律宾的山林被砍光,继而是印尼、马来西亚的沙巴州,直至巴布亚新几内亚,日本不断在寻求新的产地。日本的木材进口造成了东南亚森林资源的枯竭,国际社会纷纷指责日本“砍了树就走人,溜之大吉”。

林业的衰退

日本的林业总产值1980年达到11582亿日元的峰值,此后持续减少,2014年减少到4500亿日元以下。其间,林业工作者从原有的14.6万人减至三分之一,因无人维护而荒废的森林在全国范围内增加。台风或短时局地暴雨每每引发严重的洪水或泥石流灾害,这都是森林破坏带来的恶果。

目前由于全球木材供应紧张,国外木材价格高涨,国产杉木的价格却在大幅波动后,跌至1980年高峰期的四分之一左右,被嘲讽为“世界上最便宜的木材”。近10年来,国产木材的供给量维持在原有水平。扩大造林政策实施以来,森林组合等多家林业企业依靠津贴和补助生存,直到人工林进入采伐期的今天,这一特性依旧没有改变。在森林资源如此丰富的日本,林业正在走向衰退。

山毛榉林的衰退点燃了日本森林保护活动的导火线。山毛榉林从北海道南部到鹿儿岛县均有分布,占日本天然林面积的17%,是日本温带林区典型的落叶阔叶林。树高约30米,胸径达1.5米。近年来,山毛榉树颇受欢迎,甚至被34个地方政府指定为“市町村树”,其中绝大多数是以山毛榉林保护活动为契机而指定的。

山毛榉科落叶乔木。主要生长在日本海沿岸海拔略高的山地上。主干高约20米。5月左右,开出淡黄色的花(摄影:姉崎一马)

山毛榉在日文中可以写作“橅”“椈”“桕”等多个汉字,最常用的是“橅”字。这个字为“和制汉字(诞生于日本的独创汉字,日本称‘国字’——译注)”。因为山毛榉容易腐烂,作为木材的可利用率低,所以取“无优势的树种”之意,创造了这个汉字。

山毛榉的木纹非常漂亮,缺点是加工后变形严重。在上世纪后半期之前主要用于蘑菇栽培的原木和薪柴,此外还用来制作胶合板、玩具和乐器键盘。山毛榉木材用于家具和木地板材料是近年来加工技术发展起来之后才有的。我与山毛榉结缘,始于与土屋典生相识。他着迷于东北地区的山毛榉林,除寒冬季节外,始终在山中过着近乎自给自足的生活。在他的帮助下,我得以走访东北的秘境——山毛榉林。1970年,居住在朝日连峰山麓山形县西川町大井泽的老猎户志田忠义与土屋紧急联络。

志田1917年生于大井泽,靠猎熊和采野菜为生,被称为“最后的猎户”。他还参与山间小屋的管理和遇难者的救助工作,并为山毛榉林的保护活动倾尽全力。著名登山家和高校学者也请他担任向导。

居住在山形县西川町大井泽的猎户志田忠义。(姉崎一马摄于1983年)

住在志田家,听他讲述山里的故事,其乐无穷。他对动物和森林的了解让我为之叹服。大井泽仅有230名村民,村庄里有一家自然博物馆,里面的大部分藏品都是志田收集的。这里的冬虫夏草(菌类的一种)标本是全世界仅有的两件之一。

2016年5月,101岁高龄的志田与世长辞。去世两年前,他的自传《最后的猎户》由角川书店出版,书中讲述了他参加山毛榉林保护活动所经历的艰辛。据记载,1950年这一带地区建成磐梯朝日国立公园时,“一迈出家门,就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我以为山毛榉是砍伐不尽的。”

当地居民用斧锯砍伐山毛榉树,因此砍伐的树木是有限的。进入60年代,林野厅派遣的工人们带着链锯来到这里,山毛榉的砍伐量骤增。没过多久,海拔1000米以下的树木全被砍光。

林间小道两侧留下了一些山毛榉林,其他全被砍光。(摄影:姉崎一马)

当地居民靠山吃山,他们的生活开始受到威胁。野菜采摘不到了,熊也开始出没于村庄觅食。村民们向町长提出限制采伐的要求,并多次前往当地营林署(现营林管理署)交涉,得到的答复都很敷衍了事。

志田之所以向我求助,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正好赶上1971年全国85家团体联合成立了“全国自然保护联盟”(会长:荒垣秀雄),当时正策划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活动。我是联盟工作背后的推动者之一。

志田参加了联盟成立的集会,了解到活动的动向后,很快就成立了“朝日联邦山毛榉林等原始森林保护会”。我们则成立了东京分部,联合日本自然保护协会等多家团体积极开展活动。此后砍伐仍在继续,志田径直找到林野厅长官当面谈判,山毛榉林的砍伐才最终于1976年得以停止。

此前很难想象,在营林署拥有绝对权力的国有林近旁的村庄,当地村民敢于顶撞“上级”。我们应铭记与志田一道群起反抗的当地居民的勇气。

反对砍伐森林的声势高涨

反对砍伐森林的活动波及全国。1977年,反对砍伐北海道知床国立公园内国有林的活动引起轰动。町长呼吁全国人民购买土地植树造林,“100平米运动之森林托拉斯”拉开了帷幕。我也成为“地主”之一。2010年,获取了100%的计划用地,在共计约861公顷的土地上种植了树木。这些土地将全部被森林所覆盖并惠及后世。

南方的九州也掀起了屋久岛杉树的保护活动。岛上分布着树龄超过千年的巨型杉树。屋久杉的采伐历史久远,可追溯到16世纪。江户时代,加工成长方形的木板从屋久岛运出,用作屋顶建筑材料,这样就可以免交年贡(古代的租税——译注)。屋久杉的树脂含量高,不易腐烂,当时作为建筑材料很受欢迎。

1957年,林野厅解除了屋久杉的砍伐禁令,随着木材需求量的急剧增加,屋久杉从60年代开始遭到砍伐。由于采用的是皆伐方式,将整面山坡的树全部砍光,因此原始森林的破坏进程加速。到了砍伐量达到峰值的1966年,树龄推测为4000年的绳文杉被发现,屋久岛即刻受到世人的瞩目。

1945~1955年间,伐木工在小杉谷将伐倒的屋久杉集拢起来。(图片提供:林野厅屋久岛森林生态系统保护中心)

当地居民和原籍屋久岛的人们对珍贵的巨树被砍伐深感危机,1972年,他们成立了“屋久岛保护会”,开始开展保护活动。然而在当时的屋久岛,伐木是主要产业,保护活动处于孤立无援之中。

到了1979年,过度砍伐致使泥石流灾害频发。1980年,石油储备基地的建设规划浮出水面。岛上居民反对任意开发的呼声不断高涨,林野厅调整了采伐计划,国家和县级政府也出台了扩大国立公园区域和保护林规模的保护政策。

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屋久岛森林。(摄影:姉崎一马)

屋久岛的原始森林保存完好的区域198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与生物圈计划”的“生物圈保护区”,1992年被林野厅指定为“森林生态系统保护区”。1993年,该地区与白神山地同时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成为日本最早被列入世界自然遗产的地区。2001年,屋久杉的采伐宣告结束。

屋久杉(摄影:姉崎一马)

深受国民关注

公益财团法人日本自然保护协会的前身是1949年成立的“尾濑保护促进同盟”。当时计划在尾濑建设水库,在尾濑之原面临被水淹没的危机之时,学者和登山家群起反对。最终,土地所有者东京电力在1996年放弃了水库建设计划。1951年,同盟改组为“日本自然保护协会”。

协会成立至今,为了阻止国立公园(多数公园内有国有林)内的破坏和开发,已向有关政府部门提交了191份意见书和请求书。北至利尻礼文佐吕别国立公园内的湿地开发,南至西表石垣国立公园的机场建设及原始森林的采伐,遍及整个日本列岛。

其中绝大多数地区都是应当地抗议活动的要求而提交的书面资料。以前的国有林都是任凭林野厅随意运作管理的,是因为当地居民挺身而出,才取得了国有林免遭破坏的成果。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一数字也成为全国各地民众不畏艰难开展保护活动的佐证。该协会自然保护部部长志村智子肯定了其间发生的变化,认为“政府有关部门开始认真对待意见书了”,但同时她也表示,地方政府中还存在着陈腐的“官老爷”意识。

2014年,内阁府针对“国民对自然的关心程度”进行了问卷调查,回答“非常关心”和“在某种程度上关心”者的比例非常高,合计占89.1%。我们尚未见到与其他国家的对比数据,但9成国民关心大自然,这在世界上恐怕也是绝无仅有的吧。

朝日连峰的山毛榉林(摄影:姉崎一马)

(撰文/石弘之 翻译/DAN)